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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赠我太多见闻

俗人晚星:

读了伍尔夫的书信与日记中写到乔伊斯和普鲁斯特的部分,深感即使是最优秀、最敏感的艺术家,也不免会被阶级局限性所束缚。
伍尔夫认为乔伊斯低级——不仅《尤利西斯》的题材着眼于低级之人,其体裁的形式处理也低级。但这与其说是在批评乔伊斯的艺术水平有问题(她后来也承认了没问题,只是她不喜欢低级),不如说是在表达她对于乔伊斯所表达和承载的那种生活的隔膜。她在写普鲁斯特时承认,自己和普鲁斯特都完全无法描写“快乐的、生活气息的粗鲁”,但那是因为她从未经历过那样的生活——她没上过公立学校,在家中受家教,也没劳动或流亡过,直接进入了英国知识分子精英圈生活,一生不曾和乔伊斯所写的粗鄙和混乱的日常打过交道。普鲁斯特也是相似的原理。伟大的艺术家能够捕捉和理解他所身处的整个世界,通过想象力和同理心,为不被世界理解的边缘人设身处地着想——但他也是凡人,不可能去承载没生活过的世界。
陀思妥耶夫斯基批评托尔斯泰时,提及了类似的问题:托尔斯泰史诗作品中的完整感,是属于生来就有特权的贵族生活的一种特殊的完整,而非普通人民生活的完整。托尔斯泰在晚年作品中过度代偿他对特权的愧疚,但他所写的普通底层的生活,终究不如他早年写的沙俄上流社会有说服力。而在终年描写美国贵族的亨利·詹姆斯看来,无论是托尔斯泰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又都是啰嗦而不知所云的庞然巨物。
伍尔夫能够欣赏亨利·詹姆斯,却不能欣赏詹姆斯·乔伊斯,这和阶级无不关系。她曾在一篇散文中,将人与人之间的阶级隔阂比作牢不可破的强化玻璃帐幕,看得见其他阶层之人的面孔,却永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而她自己亦生活在其中一个玻璃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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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轩♡俗人晚星 转载了此文字
    认同。
  2. parvati俗人晚星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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