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空梦

趁熄灭前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救世主已经死了。


有时候朱雀想,鲁鲁修的死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当然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仇人,同时失去一个好友这件事。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随着鲁鲁修的死亡一并消失了。娜娜莉继位很久以后,朱雀一个人住在王宫的另一边,虽然在旁人眼里他们仍然关系密切,不过朱雀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他们私下见面的时候娜娜莉从来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鲁鲁修的事,好像这个人没有在他们之间存在过,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避而不谈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朱雀知道他不可能从其他人那里更了解鲁鲁修,也知道娜娜莉是顾虑他的感受才努力维持着两人目前的现状。只是这样真的好吗,他心存疑问,很长一段时间他执着于追寻这个真相,不过后来他终于意识到:答案什么都不会带来。



确实有什么永远地把他和他所爱的人隔开了,娜娜莉加冕那天朱雀把鲁鲁修的头盔留在了自己房间里,偶尔他为一些不能被表达的事情烦躁的时候就会戴上头盔去想象鲁鲁修的脸隐藏在假面之后的另一种生活。但想象的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头盔除了使朱雀重复认识到他对自己的朋友一无所知以外,他没有得到更多收获。


有一次他在王宫内到处都找不到娜娜莉,向看护打听之后才知道她一个人回了枢木神社。一瞬间朱雀站在偌大的宫殿里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被抛下的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娜娜莉和鲁鲁修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唯一改变的是什么呢。他一边想一边走向城门,布里塔尼亚的经济在娜娜莉的统治下恢复得不错,交换生活必需品的集市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规模,人们在安定的环境中露出笑容,这些是因为谁的愿望呢?


偶尔路上遇到熟悉的陌生人向他打招呼,朱雀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反应过来。在鲁鲁修死亡以后,他比从前更频繁地听到他的声音,有时候在街道上看到相同类型的机车,回忆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像只要他一回头,鲁鲁修仍然会坐在他身边和他享受着同一片天空。然而在幻觉消失以后,身体上只剩下过度消耗带来的疲惫和茫然。朱雀想,他和鲁鲁修谁都不需要原谅对方,作为朋友之间最后的默契,他本能地知道,将鲁鲁修和他联系在一起的纽带不是通向理解的那条。


细节也可以是无关紧要的,忽然间过去很多年,娜娜莉和他都已垂垂老矣。有一天皇帝在病床上问他,你还记得从前——我们在枢木神社的那段时间吗,朱雀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他听不清娜娜莉接下去还说了什么,他张了张口想说我还记得,我当然记得,但他同时意识到那些日子不仅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那同样也是娜娜莉和鲁鲁修的。


烛光又更加微弱了一些,朱雀坐在娜娜莉的床前,他在想:事情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改变了他们命运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没有任何人责怪他活了下来,他仍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反逆者背叛了鲁鲁修——顺从他是另一种背叛,无论如何,不管是出于他的冷漠,或者是他的胆怯,没有任何词汇能掩饰他亲手杀了鲁鲁修的事实。


他又想起零之镇魂曲那天,在游行的花车上,他看到了礼服,王冠,假面。所有的事物和场景在他的记忆中按照原始的形象重新构建,这就是四十年前的那一天,唯一不同的是头盔下的人变成了鲁鲁修。朱雀看着他久别重逢的另一个同谋,想从王座上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是就在他站直身体的一瞬间,突然间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痛觉是比视觉迟来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血液迅速地染红了伤口周围的衣服,朱雀皱了皱眉头,他伸手想摘下鲁鲁修的面具,可是忽然他又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在无意识的身份置换中,朱雀明白了重负是如何落到他身上的,即使被杀的人换成了自己,鲁鲁修也永远是在法则之外不受约束的那一个。因为死亡是死者对活下来的人作出的答复,他在恍惚中又听到鲁鲁修摸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话,可是无论戴上什么假面,总有一个瞬间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会出卖最真实的自己。唯一的惩罚只能是死亡,朱雀从胸口被撕裂的疼痛中越发清醒,似乎有什么滚热的液体落到他的手背上:对于娜娜莉,鲁鲁修,枢木朱雀来说,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人是——互相影响着生长的动物,没有谁是完全依靠着出生时的意识就成为了自己,鲁鲁修和许多人一样都曾经是构成他的一部分,甚至对他来说,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后来他一个人吃饭,看书,在不同的地方留下足迹,但是最重要的枢木朱雀的意识却哪里也不在。



一阵风吹来,在烛光熄灭前,他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完整的答案——鲁鲁修的死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当然不仅仅是失去鲁鲁修这件事,他同时也失去了枢木朱雀。






End.


重发是想说明另一回事,在两个人之间,无可避免地存在力量斗争的关系,如果相爱就会更加明显,我觉得朋友还好一点,如果是真正地除了友谊别无所求的朋友的话。或者我又觉得一段关系如果趋于稳定,它除了是友谊不可能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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