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vati

你赠我太多见闻

愚者的国度



剧中人物


主要人物

 

伊路米:迷宫的闯入者

席巴:伊路米的爸爸

杰诺:伊路米的爷爷

基裘:伊路米的妈妈

柯特;伊路米的五弟

奇犽:伊路米的三弟

西索:自诩为魔术师的人

火车站站长

旅人

修道院院长

 

其他参演者

树木

雕像

修女

摆件

餐厅服务生

病患

商人

妓女

 

 

 

第一幕  场景一

 

 

迷宫。此时是黑夜与白昼交换的时刻。(旅人哼着歌上)

 

旅人:我怀疑

我怀疑

你是否永远这样爱我

 

伊路米:有人——吗,有——人吗。

 

旅人:我怀疑

我怀疑

你是否还能找到这样的爱

 

伊路米:这是什么地方。天空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黄昏自顾自地跟着鸟群迁徙到西边,野草上很快就要看不见落日的余晖了。唔,身后是成片的树林,仔细听,好像有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不过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或者说,有什么方法可以使人在一瞬间脱离他原本的世界,从而迈入另一个未知的空间。是特质系的念能力吗……可是刚刚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念力发动的迹象。无论如何,只要幕后操纵者还存在某种目的,我就有机会走出这个地方。

 

旅人:你是否还能找到这样的爱

像我对你这样纯洁的爱

 

伊路米:……你好,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火车站?

 

旅人:火车站……嗯,是有这么个地方。不过您去那儿干什么?啊,我猜,您不是本地的住户吧,怎么说呢,我们这儿的火车——它是条单行线,您不可能从同一个地点回到过去两次,正如同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也许,您可以换一个方式走出去。

 

伊路米:换一个方式?

 

旅人:凭您自己的能力!不借助于造物者,不依赖于眼睛,音乐和睡眠!对了,我还要提醒您,陷阱是无处不在的,您要当心他们,不要让他们从您这儿偷走任何东西……因为已经丢失的东西是不会回来的,您不可能再找到他们了。啊,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再见!祝您好运!

                           

                                         

                                                                       (旅人下)

 

 

黑暗中每棵树上的眼睛睁开,它们用只有植物才能听懂的语言迅速地交换着讯息。

 

 

榕树:他来了。

 

灌木丛:一个新的闯入者……

 

椴树:上一次的人呢,那个从以弗所来的士兵。

 

女贞:他死了吗?

 

水杉:没有,他在餐厅里发了疯,不停地嚎叫这一切都是骗局!这一切都是骗局!还试图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好和永恒的死亡作伴,不过除非出生就死亡的被遗忘之人,他是不可能在这里死去的。啊,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连我听了都忍不住捂上耳朵好享受片刻安宁!不过他很快就解脱了,因为火车站站长把他胸前挂着的马灯交给了那个疯子后自己也加入了死人的行列,从此以后,我们可怜的人就会在那列火车上,从一个车厢,无休无止地晃到另一个车厢!

 

雪松:嘘,别得意洋洋地在那里重复这个始终被讲述的故事!他在看着我们……我有不好的预感,这次来的可不是什么善类,大家还是谨慎点。万一是破坏者呢,到时候我们全都会被烧死,什么也不会留下,因为我们本身就是不合法的。

 

 

 

第一幕  场景二

 

 

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伊路米从未在地图上看到的小镇。修道院中。(书,雕像,摆件苏醒,院长上)

 

院长:有多久我们再没有迎来一个新的客人了呢?

 

书1:两百年了!

 

书2:你记性真差,是一百九十四年零七个月又二十三天!

 

书3:我怎么只觉得才过去两天……

 

院长:这有什么要紧,不管过去多少天,只要时间还存在,我们就会一直在这里!永永远远,直到时间的另一个尽头!

 

梅塔特隆:啊,月光,久违的月光,我已经多久没在月光的照耀下醒过来了?唔,看看我身上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痕迹吧,基路伯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梅菲斯特:不是我说,您睡着的时间和醒着的时间几乎一样多。基路伯和撒拉弗被院长分别搬到图书馆的两端,因为他们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我可不想白天听着他们从启示录讲到但以理书再讲到死海文书,晚上还要听他们对于地狱的抱怨,毕竟我可是恶魔,我对神们那套光荣伟绩不感兴趣。为了避免我们打起来,院长把他们搬走了,不过我想,其实院长自己也听烦了吧?

 

院长:我对你们的个人信仰不感兴趣,对你们的矛盾也无意化解。不过,确实有一点烦,光之子那一段我已经不想再听了!好在我们现在终于有其他的事可以去做,这片土地即将迎来它的又一个长夜,黑暗中树上的眼睛会和猫头鹰的眼睛一起睁开,接骨木会在这个国度里窥伺着发生的一切,而它的眼睛,也就是我的眼睛!

 

象牙摆:唔,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被叫醒的感觉真令人疲惫……怎么,你们都醒了吗?看样子,时间又一次容纳了一个新的闯入者。

 

院长:正是如此,我在这里呆的太久了,以至于必要的事情都拖到了下半夜。现在,我必须去唤醒那些沉睡的病人了,他们将会是我们的重要演员。让新来的客人稍等一会儿吧!一切处于遗忘深处的都能被重新唤回,死亡会开口说话,未出生者也会在修女的怀抱里大声啼哭。时间在愚者的国度里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我们的客人又会在今天夜里有哪些奇遇呢。

 

 

 

                                                                                   (众人下)

 

 

 

第一幕  场景三

 


月光在楼堡,教堂,马房和庭院后面的墓地上缓缓爬过。并且因为闯入者的突然造访,图书馆桌面上摆放的松石绿浮雕花瓶里,枯萎的玫瑰落下了第一片花瓣。(西索上)

 

伊路米:必须尽快走出这个地方才行。我在这里被困得越久,就越难以捉摸操纵者的企图。它不发动任何攻击,也没有任何防御,而且虽然这里的一切充满了与外部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可是所有陌生事物投来的目光都好像带着一种贪婪——会是什么呢,它们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另外,似乎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这儿的一切丧失了自己的活力,建筑们在倦怠中保持沉默,家具行将就木,壁炉里的柴火奄奄一息。究竟是谁安排了这一切,这种诞幻不经的力量。

 

西索:嗨,伊路米~♠

 

伊路米:西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着我进来的吗?

 

西索:不,不是,应该说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也在这里。

 

伊路米:那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西索:不,我也是刚来这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个迷宫,你要想办法从迷宫里走出去。

 

伊路米:怎么出去?

 

西索:嘿,伊路米,别依赖我的思考~如果你不清楚出去的方法,我不会比你更清楚。任何人都无法在这方面帮助你。但是作为朋友,我可以卖一个免费的情报给你——即使是陷阱,它也是有缺陷的,因为什么建立的也会因为什么崩塌;你的旅途还长,那么,再见了~♣我亲爱的伊路米,我们还会再见的。

 

 

伊路米:不,西索,等等!什么陷阱,什么缺陷……

 

 

 

                                                                       (西索下)

 

 

 

第一幕  场景四

 

 

突然间,庭院里有一道人影闪过,伊路米追了上去,却在几个转弯过后被引到二楼的病房之间。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随意地打开一扇门,竟然看到了席巴坐在杰诺的床前。

 

伊路米:……爸爸?

 

席巴:你来了。

 

伊路米:爷爷他……发生了什么?

 

席巴:爸爸他还没死。准确地说,是在这个修道院里,爸爸他还没死。我们通过某种手段……你知道的,把时间拨回到一个和现实存在某种间隔的过去,所以在其他地方已经抵达的事物——比如死亡——在这里,仍然充满了所有的可能性。

 

伊路米:……我明白了,那么爷爷自己知道吗?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吗?

 

席巴:不,爸爸他不知道。这里的病患没有能力知道这些,他们不会去猜测,他们只是在沉睡。你是连夜赶来的吗,真是辛苦了。爸爸这边由我看着就行,你刚来这个地方,一定很累了,我在隔壁为你准备了一张床,今天就先好好休息。

 

伊路米:在一片晃眼的令人疲惫的灯光之中,爷爷花白的胡须和因为病痛凹陷的双颊无疑将一个濒死之人的阴影投射在这个空间里。可是他们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呢,刚刚在床边我已经检查过了,躺在床上的人无疑是我的祖父。可是这怎么可能?有什么力量能迫使揍敌客现任家主和那个老爷子来到同一个地方?幻觉是不可能的,迷幻类的神经毒药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免疫了。这个地方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也许我确实应该去好好睡一觉。如果真的是可怕的敌人,那么保持充足的睡眠就更有必要了。因为不是在家里,所以我还是另找一个地方过夜吧,在没搞清楚一切之前,我想我恐怕很难有一个真正的好觉。

 

 


第二幕  场景一



伊路米从昏暗的房间里醒来,他打开窗户,看到自己和西索并肩走在通向花园的小径上。而在二十米之外的野草地,旅人在木屋的走廊上唱着歌,但是这音乐和我们的故事,并不发生在同一条时间轴上。(修女,院长上)

 

伊路米:显而易见,时间在这里错位了,所有未出生之人和遗忘之人都降落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要去哪儿?不,不,我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旅人说不依赖于眼睛,音乐和睡眠,也就是说我感官在这里无疑也是一种妨碍我判断的陷阱。可是具体是什么呢,真相忽近忽远难以捉摸,在这座像梦游者建立的迷宫里,我能够依赖的,反而是我不拥有的。

 

旅人:失去爱的呵护

你会历经千难万险

最后只寻得伤痕累累

你也许还能沉醉在温情脉脉

但永远不会再感受到这样的幻梦

 

修女:(敲门进来)您一定是伊路米先生吧。

 

伊路米:我是。

 

修女:修道院的院长想见您,他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等您。(修女下)

 

伊路米:门没有关……请问,是院长先生吗?

 

院长:(转身)是的,之前我们一收到您到这儿来的消息,就派了人去火车站接您,但很显然他们一定在树林里迷路了。您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伊路米:昨天夜里。

 

院长:那么您一定见过自己的父亲了……想来您也已经明白了我们这儿的情况。来,让我们去餐厅里好好聊聊吧,别的我可不敢说,不过我对我们这儿的厨师做的苹果蛋糕,可是相当有自信。

 

 

 

第二幕  场景二  

 


餐厅。(众多病患醒来,餐厅服务员,妓女,大腹便便的商人,西索上)

 

伊路米: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们聚在一起喝酒,或高声谈论着牛排、洗衣服的女人和杂货铺老板藏起来的稀世名器,一旁的服务生在餐桌之间助兴似的表演喷火魔术,有人穿着修士服站在吧台上演讲,那个人是——爷爷?!

 

院长:您别在意,来喝点酒吧。这些人都是因为您的到来欢聚在此,来喝点酒吧!

 

伊路米:不,(推开院长递过来的酒杯)爷爷,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

 

杰诺:嘘,你小声点儿,别引起他们的注意!有客户请我来这儿杀一个人,你看见了吗,就是那个蜡像馆里流着血的利奥波德亲王。可是在其他蜡像的注视下,我又感觉怪不舒服的,好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发生一起谋杀案似的。现在我被困在这里了,这些毫无自制力的老头里有跟我旗鼓相当的对手,还有女人,唉,女人,谁能想到一个人七老八十的时候还需要还他年轻时候的风流债呢?总之,你帮我去看着他点儿,别在这儿打扰我了。

 

伊路米:好的爷爷。

 

院长:来,让我们一起喝了这杯酒吧!您别拒绝我,现在正是我和您成为朋友的好机会!我早就想同您好好谈谈了,要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等了您好久了,您看到长桌上的这些灰没有,还有那些桌椅上的蜘蛛网,不久前那些银制的,仿冒的餐具还无人使用呢!不过因为您的到来,这个修道院再一次焕发了活力,当第一个病患从他生锈的铁床上坐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您要来了!现在您瞧瞧,瞧瞧这儿,这些一天到晚靠梦呓生活的人竟然都起来跳舞喝酒了!啊,您问阁楼上的那个女人是谁,她是上一任院长的情妇,不过自从那个男人离开之后,她就养了许多鸟,而且性格也愈发古怪起来。如果她当着您的面做出什么不雅举动,还请您原谅她。至于我们这儿发生的事,也请您务必保密,主要是为了这些病患的安宁着想,毕竟虽然他们现在醒着,不过您离开餐厅之后,他们又要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睡眠了。

 

西索:刚刚在聊什么?(召来服务生)麻烦给我一杯地震。

 

伊路米:西索?刚刚用手指敲我后背的人是你?

 

西索:嗯,院长你一个人请伊路喝酒也不叫上我呢♥不过看样子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伊路米,你想留在这个地方吗?想永远留在这个地方吗?我想院长一定不会介意你暂时地,小小地离开他一下,跟我走。

 

伊路米:去哪里。

 

西索:跟上来就知道了。

 

伊路米:等等,西索,等等!

 

西索:你会追上我的,所以我不等。♣

 

伊路米:这些该死的人肉炸弹,好像有预谋地全部朝我挤了过来。走开!我不需要任何服务,西索那家伙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些受了惊在空中乱扑腾的鸟们,我必须在那些羽毛落下前追上他……否则……这样被动不是我的习惯,我不能错过这次的机会,有个声音告诉我——跟上他吧,你一定会有所发现的。

 

 

 

 

第二幕  场景三

 

 

图书馆门口。花瓶里的玫瑰花娇艳欲滴,正在烛火的笼罩下悄然无声地盛开。

 

伊路米:西索,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西索:怎么出去,这是个好问题。嘿,嘿,你的杀气散发到吓人的地步了~♣想要出去意味着首先你要知道另一件事——你是怎么进来的。也就是说,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开始了,如果不能分辨出今天和昨天又或者明天的区别,那么我想,你是走不出去的。

 

伊路米:……并且我不能依靠我的记忆来分辨,是吗?

 

西索:是的~♠如果你按照周一喝了两杯咖啡,周四看了一个西班牙女人的斗牛比赛和周日收到了银行进账通知来记住日子的话。很遗憾,这是行不通的。大多数人没有和时间谈判的筹码是因为——他们是被给予者。一切从时间的子宫里诞生出来的东西都无法战胜时间,他们随时间而来,最后也会被时间带走。必须另寻他法才有可能在这个高超的设计者眼皮下逃出去。现在,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伊路米:我知道了。我曾经看到过这个地方,在我很小的时候,突然有一年冬天开始挨个生长,从那时候起,时间想必就已经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它一开始并没有妨碍到我的生活,只是冬天变得冗长和无精打采,每一年我都感到冬天的数量在增加了,它带着前前前个冬天的记忆在寒风中呼啸而来,当时我却没有察觉。现在,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它是徘徊在主流时间之外的一条支线,是黎明前的灰色地带,是夹缝中的阴影。我之前已经遇到了其他人,他们无疑是时间从我记忆中偷来的赝品,只是这赝品,物理上和真品没有任何区别。我曾听爸爸说过这里的时间包含了一切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不仅仅过去、未来的时间会叠加在一起,还有那些本来在时间中没有位置的事情也会发生。所有偶然和意料之外纷至沓来,那将是场绝对的大混乱!不管始作俑者想玩什么把戏,我都不会让这种失控在我身上发生。

 

西索:那么你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你要如何从这座迷宫里走出去?

 

伊路米:……我要再打开一个缺口。

 

 

 

第二幕  场景四

 

 

伊路米在图书馆内翻看那些储藏了几个世纪的书,有些书页因为保存不当已经被霉菌,虫蚁,鸟类的粪便所侵蚀。

 

西索:你在找什么?

 

伊路米:时间不能够带来的东西。

 

西索:你找到了什么?

 

伊路米:……邮票册,鸟类图鉴,和一些写在牛皮纸上的植物手迹。还有剧本,小说和记载了奇形怪状符号和文字的残破书页。

 

西索:嗯?

 

伊路米:西索……问题不是时间带来的对吗?

 

西索:啊,我明白了,于是你想在书里找到答案~♥不过这里的书那么多,你怎么能确定真的有一本记载了你想要的东西,万一这里存放的尽是一些伪书呢?它们的目的是让你把时间消耗在这里,就像刚刚在餐厅一样。别这么看着我嘛,一时间没有头绪的话,先休息如何,做个好梦!

                                                                     



第三幕  场景一

 

 

伊路米在图书馆睡着了,他久违地梦到了基裘。(火车站站长上)

 


旁白:如果一个人需要睡眠,并且需要梦境的话,他就应当接受他的梦。这是睡眠者的职责。

 

伊路米:毯子?我在这里睡着了……我睡了多久呢?不,伊路米,你不应该问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地方计较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你发现了吗,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凡是时间所能带来的东西你都能在某个角落里找到,唯独有一件在线性生活中常见的象征,在这里,却是永远缺失的。从第一天来到这里以后,你没有看到过钟摆,沙漏,也没有看到过日晷和任何计数时间的东西,太阳在这个缺口里不再照常升起了,连季节似乎也不分昼夜地停驻在了某个时刻。这是因为,时间本身存在的地方,并不需要另一个时间去纠正它。

 

基裘:伊路米,伊路米——

 

伊路米:妈妈。

 

基裘: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伊路米:在这个人人都找我的地方,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了,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我看您刚刚从家中跑出来,是不是奇犽又不见了?您不必担心,奇犽迟早会回到枯枯戮山的,因为除此之外,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比揍敌客庄园更适合他生存的地方。人们迟早会知道事实,知道那些被角色,装束,生活状况掩盖的另一种事实。奇犽和他们不是同一类人,现在他如此注意那个叫小杰的男孩只是因为他见过的人太少了,认为有一个朋友就可以解决他的孤独。不过孤独是不可解决的,正因为如此,人们才总是迫切需要它被解决。而小杰并不能解决这种孤独,有一天当奇犽对他们的友谊失去耐心时,那些信誓旦旦的过往回忆只会造成他更大的失落。无论如何,朋友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需要。

 

基裘:可我还是不放心,你爸爸他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什么话都不说就放奇犽走呢!

 

伊路米: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您似乎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得喜欢奇犽,也用尽了方法将他捆绑在您身边。

 

基裘:你说什么!

 

伊路米:您忘了吗,妈妈。小时候我有一次发烧,您抱了我两天两夜,并且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未经您的允许擅自给我治疗。当时您说——如果我的孩子连这点小病小痛都忍受不了,那还是趁早死了算了,免得日后受更多的苦。然后您又让我喝下更多掺了毒堇的牛奶,直到我在床上又吐又呕,痛苦难耐地挣扎了十七个小时之后,您才把我扔进了森林。

 

基裘:伊路米,你竟然——!(低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裙子)

 

伊路米:不,妈妈,您别误会,我只是想做个小实验。现在您好好睡吧,(轻轻拍着基裘后背)我会一直陪着您的,就像小时候您陪着我那样。在您的尸体变得完全冰冷之前,我不会离开您半步的,现在慢慢闭上眼睛,对,把手交给我。其实我后来想到掩藏在残酷举动下的另一种意图,也许您也曾经爱我过,毕竟一个真正铁石心肠的女人应该能够看着她儿子垂死挣扎并不为所动,对吗?那时候我想活下来,最后我活了下来。您教给我爱和恐惧,也教给我操纵他们的方法。现在您好好睡吧,不要忘记我爱您,我永远爱您。

 


站长:啊,那些回忆宛如昨日

那是冬日的黎明

我听到了天使吹着号角

 

伊路米:……

 

站长:啊,你杀了她!

 

伊路米:你又是谁,你从哪里出现的?

 

站长:“不知何故我来到这个宇宙,有如那水无奈地奔流;不知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我是一阵风无奈地吹过沙洲。”正如诗中所写,在两个哪里之间,我并没有可以回答你的东西。我是一个无名无姓之人,是应许之地外的永恒流浪者,是一个自以为遗忘了点什么,却在时间的注视下遗忘了一切的人!但是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个骗局的破绽!我用了十五年时间,终于发现了它的秘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路米:……

 

站长:你不相信我?你怀疑我是个疯子?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真的知道时间的秘密,怎么会自己还走不出去?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你明白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等了你十五年,列车上那些昏昏欲睡的乘客,那些困倦又浮肿的脸,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必须不停地小声地自言自语,才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等等,你别走,如果你对我的故事不感兴趣,你先听完我说的话——一个人是走不出这个地方的!记住我的忠告,不管你在哪里,一个人,是不可能走到时间之外的!

 

 


第三幕  场景二

 

 

伊路米在花园里遇到了昨日的母亲。(西索上)

 

基裘:啊啊啊!!!有客人来了。

 

柯特:……妈妈。

 

基裘:怎么了?柯特。你在看什么,那边有什么吗?!

 

柯特:……

 

基裘:柯特!我问你看到什么了吗!你怎么不回答我,你这孩子——

 

柯特:不,妈妈,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基裘、柯特下)

 

 

西索:你见过那个站长了?


伊路米:嗯,是个可怜的人。

 

西索:现在你有什么发现?

 

伊路米:第一,这里的时间和我们那个世界的时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它能干扰原本正常世界的线性时间的话,你就不会看到刚刚那一幕了。

 

西索:哦?你对你母亲做了什么?还是说——

 

伊路米:我昨天杀了她。为了做一个小实验。不过正如你所见,时间又拨回到我杀她之前的那个时刻了。在那一天里,我母亲依然穿着她喜爱的洋装,撑着太阳伞,牵着柯特的手,用她那看得到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的电子眼慢慢穿过这片草场。不过最重要的是,明天也会是这样,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也许她换了和服,也许柯特不在。不管在这个花园里逛上多少遍,我母亲都不会离开这个场景,因为她必须依附于这个场景,现在,她只能活在过去了。

 

西索:那么你的第二个发现是?

 

伊路米:我母亲的死,导致这里的时间终于碰上了它的障碍,因为事实的本质不可更改,所以它只能不断把时间拨回到我母亲死之前的那个时刻。这一点我早该想到的,在修道院里就该想到的,不过我们之中,有谁能永远不落入时间的陷阱之中呢?我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不停地投入精力,期待这些已经沉没的成本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我真是太愚蠢了,这样做只是加剧了时间的浪费。对了西索,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西索:我打算去看一个浪漫而又遥远的梦~♥

 

伊路米:梦?

 

西索:怎么样?要一起来吗?

 



第三幕  第三景

 


伊路米和西索来到楼堡的第五层。图书馆里,原本盛开的玫瑰开始枯萎。

 

西索:本来我打算一个人欣赏美景来着~

 

伊路米:你在看什么。

 

西索:你真的要看吗?

 

伊路米:放手,别捂住我的眼睛。

 

西索:怎么样,是不是一个——浪漫而又遥远的梦?

 

伊路米:你故意的?

 

西索:怎么会~♠

 

伊路米: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西索:机会难得,而且主角又是你和我,我自然很高兴去看。不过,不知道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呢,还是时间中本来没有位置的事,伊路米,你觉得呢?

 

伊路米:我没有什么想法。

 

西索:啊,你看到没,刚刚那个“我”偷亲“你”的时候“你”在装睡呢。果然不管是哪个小伊都好狡猾,哦~你皱眉了,动摇了?

 

伊路米:没有。只是在想你不会闲到没事可做就跑过来看别人谈恋爱吧。

 

西索:也不能算是别人吧,我还是很好奇时间里的其他可能性的。我在这里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站在他者的视角反而比困在堡垒中的人看得清楚,不是吗?伊路米,你有没有为这种事情感到遗憾过,有没有一次?为本来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最后却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

 

伊路米:我不觉得遗憾,或者说,我认为有些事物永远无法彻底地发生,它们只是试图发生,试探下现实的土地,看它能否承载得起。然而出于某种具体的原因,它们一旦挤入现实的世界,就会因为自身的宏大和完整塞不进去而变得残破。我想,这种残破是无法忍受的,就像梦境的细节,所以它们很快就缩了回去,只在你脑海里留下若干空白和做梦的感觉。西索,我明白这里的事物对你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吸引,不过,我始终要回到原来我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西索:他倾听每一个人的意见,可是只对极少数人发表他的意见;他接受每一个人的批评,可是也保留他自己的判断。从以前开始我就很喜欢你这一点,我第一次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想,这个人够自私,傲慢,杀人不眨眼;也够不动声色,虚与委蛇;最重要的是够好看,让我充满了想要了解的欲望~♣

 

伊路米:谢谢夸奖,只要你常常来找我做交易,自然有的是机会了解我。不过事先说明,我可没有什么优惠给你,而且我一向坐地起价。

 

西索:是,是。




第四幕  场景一

 


教堂中。

 

伊路米:我想,最初这些墙上的石雕是有涂料和宝石的,随着时间的冲刷,天使身上的金边褪去,一切又变回冰冷、光滑的原料。人们的脚印早已消失,我几乎看不出彩绘玻璃上的图案了,一半是由于这里的光线昏暗,另一半是因为墙外的藤蔓已经生长到足够遮盖住大半个窗户的位置。无论如何,第一个看到耶稣背着十字架在街上游行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教堂依然存在,并且圣坛总是在同一个方位。使这种建筑保留到现在的力量是什么呢,人们在这里互相祝福,祷告,领圣餐;举行布道,接受洗礼;有什么超越了时间的力量将他们一次又一次唤回这个地方,那到底是什么呢?和外面那些日复一日在虚幻里做着梦中梦的病患截然相反……有一天,有一个孩子,他通过某种方式从时间的圈套中挣脱出来,成为了一个从巧合手里夺回自由的奇迹。于是时间,那个在秩序之外让一切开始又终结的时间,终于在它漫长的旅途中遇到了障碍,因为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由时间带来的,时间是生命的给予者;那同样意味着,在生命之外,被人们称作本质的那个东西,不是来自时间的真空,而是从人与人的交往中得来的。现在我知道那个站长为什么冲着我大喊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了,在我找到我的本质之前,我确实没有让时间再打开一个缺口的力量;在我找到我的本质之后,眼睛,音乐,睡眠和迷雾中的其他陷阱就不会再将我引入歧途,如果我认清它在哪里,我就会带着我的本质一起回来。那时候一切清晰明了不可更改,这么说的话……如果这里曾有过真正的教会,那么教会的义务,大概也是引导人们去发现真相,摒除掉和本质之间的一切障碍吧。

 

 

 

第四幕  场景二

 


图书馆。(修道院院长上。)

 

院长: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到没有,花瓶中的玫瑰正在枯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力量正在改变这个国度,难道说时间终于遇到了它的对手!不,这不可能,我要去看个究竟!啊,是那位客人,在教堂里,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原本疲倦的脸上突然多出一种坚定;所以是其他人吗,那个魔术师?他在干什么……

 

梅菲斯特:谁知道呢,您再不做点什么这个地方也许就要毁灭了,因为往年盛开的玫瑰从没有枯萎过。嘛,就算这个地方毁灭了,我也不会有任何遗憾的,反而感觉相当轻松,因为终于到了从这枯燥的,乏味的时间中解脱出来的时刻。这里的一切本就是不存在之物,现在就让它重新融入那虚无的洪流中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塔特隆:我也这么觉得,我在图书馆经历的时间足够让我忘记自己是谁了。那些夜晚,从教堂吹来的风和落下的月光已经让我厌倦了这一切,有些年我一觉醒来,身上除了鸟儿的粪便头上还多了它们用树枝筑成的巢……我并不是在抱怨,我一直觉得您有在这儿的理由,不过我想,永生并不是我们的追求,对吧,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嘿,老伙计,我现在只想尽快变回尘与土!

 

院长:梅塔特隆,您说得没错。我的职责是这个修道院的守夜人,我与时间同流,只要时间不消失我就会永远存在这个地方。不论是沾染着血色的月光还是墓地里那些站在墓碑前从出生记忆已经彻底死去的人,只要我的眼睛还能睁开,我就会永远注视这个愚者的国度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我本事没有任何力量,一切的事件时间自有定夺,我不会去干涉我们的客人的。如果他真的有办法战胜时间,那么这个夜晚就是我们从死亡再轮入新生的时刻。

 

书1:可我还不想消失!院长你想想办法!我身上记载了那么多知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为此惋惜吗?!

 

书2:你身上的又不是你写的!

 

书3:死亡不会带走天赋,有时候我觉得,确实该有一本书,记载了这个宇宙里发生的所有事。所以,在那个始终被讲述的故事里,我们依然存在,依然处在不知道哪一页的历史之中。

 

象牙摆:那么从头到尾,世界上始终也只有那一本书而已。

 

梅菲斯特:呿,谁知道呢?

 

 


第四幕  场景三

 



教堂前的小广场,西索在表演魔术。

 

伊路米:哟!

 

西索:真难得,伊路米竟然会主动来找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伊路米:抽鬼牌吗,反正这里也没什么观众,你与其对着空气表演将兔子从礼帽里拿出来的把戏,不如陪我玩一下吧。

 

西索:诶!我明明那么认真地在表演~嘛,不过小伊想玩儿的话也可以啦。

 


两人坐下,分别把手里抽到的一对的牌扔掉,五分钟后。

 

伊路米:西索。

 

西索:嗯哼?

 

伊路米:有些复杂的东西是确实存在的,只是我们很少能用语言表达出来。

 

西索:那又如何?

 

伊路米:有件东西我寄放在你这里很久了,现在我想要拿回来。

 

西索:哦~什么东西?

 

伊路米:你过来,寄放的东西是——

 


伊路米挽着西索的脖子在魔术师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同时用手里裹着念的鬼牌割下了对方的头颅。一瞬间,肉体灰飞烟灭成白骨,遥远的楼堡内,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好的扑克牌桥在无风的情况下,突然飞落了一张。

 

 

伊路米:很抱歉,西索。我必须杀了你。你提醒过我很多遍,现在我知道了,迷宫是因为我缺少的那部分而存在的。这里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有时候我想,我完全可以避开那些陷阱,不落入任何一个人的圈套中。可是我没有,是你让我停下了脚步,一次又一次。你在时间的每个角落里穿梭自如,我不得不认为,我的本质不可能在其他地方。真相是它确实是在你身上,我必须把它拿回来……迷宫不会再产生新的记忆了,我在花园里兜兜转转,绕着你,绕着我的本质走过了白昼和黑夜。那么伴随本质而来的另一个真相又是什么呢,在楼堡里,说不动摇是假的,可是爱是什么,它无疑是一种掠夺;在人们一万个小时的生命中,在你和我他和她的生命中,我们互相洗劫,从对方身上窃取情感和知识,锲而不舍地消耗对方。正如有句话说——暴力不是开始于一个人卡住另一个人的脖子,而是开始于当一个人说我爱你。西索,确实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不可能从别人那里再得到这样的感情经历了,对吗?

 

 


伊路米抱着骷髅的头骨向时间的缺口走去,身后的修道院里,熊熊火光照亮了花瓶里已经完全枯萎的玫瑰。

 




                                                                  (全剧终)

 

 

 

 

 

幕后小采访

 

主持人:伊路米先生对这次的剧本有什么感想?

 

伊路米:八成又是那个作者为了自我满足随便写出来的东西吧。啊,演得好辛苦,我现在好想回家睡觉,可以请你快一点问吗?

 

主持人:啊、啊,伊路米先生还真是毫不留情呢。那么,在台词方面,有没有什么自己也很在意的地方?

 

伊路米:没有哦。不如说,你对真理和智慧思考得越久,就越能理解它们是想象臆造出来的。但是我之前有看到过一句话:人是假的,背影是真的,所以不管那个混蛋作者写了什么,这些文字在你心里投下的部分是真的。啊,说起来,要好好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真的非常感谢,完全没有想到这么烂的剧会有人看呢。好,提问时间结束,收工了,收工了~

 

主持人:等等,伊路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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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看我罗里吧嗦!非常感谢!因为能力不足的原因,没有办法用第一人称或者第三人称驾驭这个故事,所以最后选择了这种形式。不过写的时候在想,舞美看到了大概会打死我吧,毕竟要做出这样的舞台效果电影或分镜可能更方便一点。另外引用的话也很多,几乎涵盖了我最近一段时间看过的电影和书,剧中的歌词都是从确实存在的乐曲中抄录下来的,主要脑洞来源于沃伊齐希·哈斯改编的电影《砂时制镜下的疗养院》,希望借此也能卖出安利。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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